张佳玮: 姚明,一个人的中国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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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悲惨世界》里说,1822年,巴黎街上,一个伤兵被告知“拿破仑死了”。“他也会死?!”那个伤兵大叫道,根本不相信。这很寻常:对许多平民来说,偶像是超越寻常人的存在,非只拿破仑一人。在漫长的历史中,最初,他们叫做西庇阿、汉尼拔、魏无忌,后来他们叫做查理曼大帝、岳飞、源义经。后来,本文开始的那位死者,经大卫之手绘就的肖像,成为了19世纪法国人民的神。
除了现实世界,人还需要一个诗意世界以供栖居。偶像逐渐出现在传说中,出现在金镖黄天霸、达达尼昂与三剑客、马丁·菲耶罗这些叙事作品之中。
然后呢?照相机改变了时代,也挽救了素描。最初,时代的偶像只能在口口相传的史诗中生活,在刻意工绘的巨画中出现。但是,照相机开始忠实描绘时代,素描则是其近亲。人们可以用一种较为客观、似乎真实的视角来观察世界。于是,神话回到了人间。偶像不是飞天的飘渺图景,而是照片中触手可及的人们。
这又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。世界缺少乱世英雄,格瓦拉业已长眠,卡斯特罗偶尔在广场出现。战乱只发生在极少数领域,而那里没有遍及每一英寸地板的镜头,于是世界对那里缺乏体认。最后,冷兵器煞尽了世界的风景——阿喀琉斯的皮利翁矛,秦琼的金装锏,抱歉这些已成往事。侠客只好在公元16世纪之前的故事中生存,火器如弓弩,把长剑、游侠、骑士的浪漫故事封存了。人不可能去崇拜机械。于是,对武力的崇拜难以落到实处,成了虚浮的空中楼阁。
杰西·欧文斯,1936年柏林。他的伟大意义非只在那些世界记录——如今已被悉数破解;也不是他的若干枚金牌——菲尔普斯谈笑间已经越过了那一切。如果回望那黑白录象,你会发现,杰西·欧文斯的奥运征程是一部未经剪辑的电影,一部现代神话。和刻意描绘的小说们不同,黑白镜头朴素的讲述了一个故事。他对希特勒的轻视,他独自纵横跑道的勇武雄健。纳粹的阴影、黑人的桀骜,欧文斯用一种简洁的方式描绘的神话,比以往极尽曲折之能事的戏剧更为动人。
他未必是第一个作为偶像的运动员——古希腊与罗马,躯体健美的运动员们接受过类似的狂热拥戴——但欧文斯至少开启了这样一道门:一个运动员可以通过镜头演出一个朴素的史诗,经历一场小型的战争。他通过镜头,给出以往英雄给予我们的那些因素:智慧、奋斗、对悲剧的抵抗、身体的健美、人类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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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张照片:四川某地地震之后的一个夜晚,你还可以看到龟裂的街道。一个青年买了唯一的一张画像。素描仅有几笔,但很准确的勾勒出了我们熟悉的形象:
那是姚明。
在这个地摊上,显然,摊主是兜售偶像的。刘亦菲饰演的小龙女,21世纪在华语音乐圈翻江倒海的周杰伦,六小龄童塑造的中国电视剧史上空前绝后的经典形象孙悟空……美人,音乐,神话,但最后,初夏的夜晚,这对光着小腿的青年,这对在劫后荒凉广场上坐着的青年,做成的交易是如此的一幅画:那个男人一张国字脸,并不英俊,也不够快乐。他不是一幅可以为卧室增色的好画像。他面相的凝重与龟裂的地面一样现实,素描的背景不过增强了这种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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